青花瓷
Sherry Lu, P&Q
[2008-3-15]
回眸之间,已是千年。那年你涉水渡江而来,宽幅的袍袖浸染在迷蒙的烟水之中。满城月色下吹落梅花的吹笛人立时停下了婉转笛声,轻轻问你:先生此来,可是为了大清瓷窑中那一块上佳的古瓷?你不语,点头。眼角眉梢都蓄满了温柔。吹笛人迤俪而行,穿过连排的翘角,绕过伫立的廊柱,抹过雕花的栏杆,掀开珠玉的门帘。朱红色的厅堂,古色古香。
江南水乡,氤氲成一片青色的梦,连缀在洁白细腻的陶瓷之上。既有工笔的细腻,又蕴渲染的温柔,清清浅浅,仿佛陈圆圆的歌喉,苏小小的舞姿。吹笛人用紫色的绸缎将一块青花瓷小心翼翼地包好。其上,隐隐是江南第一楼外的游人画舫。你将它藏入怀中,却没觉察到,一颗珍珠般的泪珠,自晦暗的夜色中滑落,终于碎成千万瓣雪蕊浪絮,碎成无法凑合的水晶……
千年之前的泪,若流到现在,想必也早已干涸。然而千年之前的瓷,却依然完满如初。那年我只是葬满花魂的香冢,只是掩盖风流的一掊净土。月光之下,你蹈歌而来,俯下身子,神圣而虔诚的将我捧在手心,用炽热的唇将我亲吻。你的心狂热而欣喜,因为我曾是你期待已久的土。你将以自己灵巧修长的手指,将我制成一件绝美的珍品,置入窑中,焙烧成瓷。我寂静呼吸,看着月光下你清亮澄澈的眸子,欢愉不已。
绕过烟雨,绕过岁月。毛边纸上,是你精心绘制的图样。我已成胚,俨然是袅娜的花瓶,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你,一笔一笔,将飘逸而去。勾线、分水、施釉……
每一步,都开成我身上的妩媚娇柔。
你将我从窑子里捧出来的时候,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叹息。原来你只是初学制瓷,想为自己心爱的人送去一分惊喜。谁知再三的构思都只因没有控制好烤制的火候而功亏一篑。你叹息地跑到码头,望着那只慢慢摇走的乌篷船,愤怒地将我摔在地上!瓷烧好不烧好有什么用?该走的不还是照样要走!我碎裂在地,支离破碎的身体早已麻木,不觉痛苦。然而有泪从眼角滑落,濡湿了青石板的仄仄小路。你一背身,一负手,弃我而去!你的背影刚刚隐没,一个素妆的姑娘便从墙角拐出来,蹲下身子,边落泪边将我捡起,放入五彩的锦盒中。她痴痴地望着你消失的地方,说:那不是我!那不是我!
原来,她与你赌气,说若你不能为她烤好瓷,她便从此坐了乌篷船,嫁到城里去。这只是一时的气话,她未料到你便信了。她知道你只是一个漂游天下的浪客,若浮萍,若飞雁,若从此一去,便似飞鸿踏雪,片时了无痕迹。她要如何再解释这误会!她……!
回眸弹指,千年灰飞烟灭。
我只是一片痴心的青花瓷,在锦盒之中静待了千年。谁将我拾起?